“脱欧”或只是一切问题的开始

来源:文汇报 作者:高健 时间:2020-0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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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早已消耗了国际社会太多的关注与耐心,当英国在1月31日正式脱离欧盟的时候,整个国际舆论对该大事件只是稍加报道便匆匆略过。然而,英国“脱欧”对于欧洲地缘政治的重构作用,对于国际政治经济格局的巨大影响,恐怕才刚刚开始。尤其值得讨论的是,英国“脱欧”对于全面认识与深刻把握现代国家政治发展的内在规律具有极为重要的警示意义。
      
       英国“脱欧”是多种社会矛盾共同作用的最终结果,然而贯穿始终的主要矛盾是民生问题。一个具有本质重要性的现实因素是,自2008年以来,欧美发达国家深陷金融危机的泥沼,停滞不前的经济是激活一切社会矛盾的催化剂。正是在这一时代背景下,当时的卡梅伦政府为振兴英国经济采取大刀阔斧的财政紧缩政策,大幅削减社会福利。与此同时,整个欧洲经济颓势尽显,包括德国在内的众多欧盟成员国一度出现负增长,持续动荡的金融市场与严重衰退的实体经济引发了东欧国家的主权债务危机。数百万来自欧盟欠发达国家的劳动力涌入英国分享劳动就业机会与社会福利,加剧了英国中下层民众的普遍不满。
      
       在整个英国“脱欧”进程中,英国民众最为关注的两大话题就是劳动就业机会与社会福利保障,这是导致英国“脱欧”的最根本现实动机。由此可见,任何一种政治架构,无论是民族国家的传统形式,还是诸如欧盟这样的超国家政治实体,政权合法性的基础是要解决好民众的基本民生问题。再美好的政治构想,如果无法切实回应民众的基本生活要求,无法保障民众的生存与发展的权利,都只能是一个美丽脆弱的理论泡沫。
      
       英国“脱欧”深刻说明了阶级融通与社会共识对于构建和谐稳定的社会统一体尤为重要。2016年英国“脱欧”公投的结果,违背了几乎所有国际政治精英阶层的预测,也直接导致了卡梅伦政府的倒台。舆论普遍认为卡梅伦政府大意失荆州,另一种更为可笑的说法是因为公投当天下雨,所以很多支持留欧的青年人没有投票,才导致这一出人意料的结果。然而,当时的卡梅伦政府早已获得了欧洲理事会授予的欧盟成员国特权地位,为维护本国利益可以自主制定有利于英国的特殊政策,为何还是痛失好局呢?
      
       归根到底,代表英国精英阶层的保守党人对于社会基层民众的生活语境与基本诉求缺乏感同身受的认识。阶层之间的政治失语与情感隔膜最终将英国拖入了“脱欧”的政治深渊。需要特别指出的是,这种日益分裂的社会现状,绝不仅仅体现在“脱欧”这样的重大政治议题之中,围绕着民族融合、族裔文化身份、地区发展等一系列社会问题的争论将一再突显社会共识是一种多么宝贵的国家资源。自17世纪以来,英国逐步发展成为一个以个人主义与自我利益为核心价值理念的资本主义国家,未来的英国社会恐怕要为这一文化原则付出更为沉重的代价,英国“脱欧”只是一切问题的开始。
      
       英国“脱欧”在一定程度上昭示了国家主权意识的回归与对文化身份的强烈诉求。就英国而言,隔着海峡的欧盟是最大的贸易伙伴,英国对外贸易早已高度融入了欧洲市场,英国与欧盟在地缘政治领域存在广泛的合作空间,在众多多边国际合作议题与地缘政治议题上存在相似的立场,具有广泛的合作空间。即便脱离欧盟,英欧关系也是英国未来国家发展战略中最为重要的双边关系之一。脱离了欧盟统一大市场与关税同盟,英国将在双边经贸关系中处于极为被动的地位,以实用主义见长的英国外交为何还要铤而走险呢?
      
       回顾三年漫长的“脱欧”进程,英国政治精英阶层对于“脱欧”的基本立场是不变的。深藏在精英阶层的政治诉求是希望重新拿回英国的司法管辖权。无论从历史文化传统还是政治意识形态考察,英国与欧洲大陆之间的差别是显而易见的。作为现代西方政治传统的奠基者与雄霸一时的世界帝国,内心怎么也无法接受在欧盟内做一个德法核心的跟随者,并把主权让渡给低效复杂、问题丛生的欧盟。因此,疑欧主义是深潜在英国政治意识形态中挥之不去的基因。
      
       (作者系上海外国语大学英国研究中心常务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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